Archive for January, 2014

观画记

去了趟V&A,看Masterpieces of Chinese Painting 700 – 1900 画展。看到范宽,马远,夏圭,米友仁,看到钱选,王冕,赵孟頫,倪云林,看到沈周,唐寅,文徵明,仇英,董其昌,看到石涛,八大,老莲,法若真。

感受最深的画如下。

徽宗《摹张萱捣练图》

宫墙深深,良夜寂寂,天青汝窑三足炉缓缓升起幽香几缕。徽宗凝目良久,手腕略抖,几点翠钿便绽开在仕女的双眉之间。他注视着仕女那薄如蝉翼的罗裙,娇矜眡娗的神情,煌煌然如同沐浴在苎萝溪边的春风里,不由停下笔来,拈须微笑。

九百年后,我站在V&A人头涌动的展厅里,躬身前倾,鼻尖几乎贴上玻璃。我注视着内些盛装捣丝的仕女,我看到她们脸上淡淡的红晕,春水一样轻柔的衣裳,我仿佛看到徽宗细细勾摹的内些夜晚,北斗参差,金殿无人,夜凉如水,他的手指握着笔,他的呼吸跟我的呼吸只隔着一块玻璃而已。

两三个乐符流萤一样飘过,我直接穿越了好吗。徽宗,我是你的脑残粉!

122426700
201162993818537
136584_1289539632W4y6

郑思肖《墨兰图》

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所南翁唯一传世的作品。以至于当墨兰图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时,由于过度惊喜,我呆若木鸡口斜眼歪的站了好几分钟。

郑思肖这个傻老头,宋室亡后,他终身心向南逃的宋朝皇帝,干脆起名所南,平时“所居萧然,坐必南向,遇岁时伏腊,辄野哭,南向拜而返”,一辈子怀念前朝,连老婆都没娶。他画兰花都不画土,也不画根,示意自己这个大宋子民已是无土无根之人。可是他兰花画的真好,寥寥几笔,柔韧中全是风骨,正如他自己所说,“宁可枝头抱香死,何曾吹落北风中”。后世画兰花著名的马湘兰,郑板桥,一个流于柔媚,一个疏狂过头,都比不上所南翁笔下的节制,蕴藉和清通自如。

也许是心境吧,以前看高居翰的书,看到过所南翁的一方印文,“求则不得,不求或与。老眼空阔,清风今古”。就这十六个字,看到之前我不知道郑思肖是谁,看到之后我立刻知道这位前辈,不管他是谁做过什么,他必然是我的知己。

求则不得,不求或与。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墨兰图,想想都要流眼泪。

zhengsixiao001

王翚《太行山色图》

Jason同学最近在狂读唐诗宋词,问我,为什么古人老是写登临,登临,登临?我不晓得怎么回答,只能回答他登临时内种意象让人特别感慨万千。然后我们一起去看画展,看到这幅画 —— 我才疏学浅,并不晓得王翚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石谷,只当是清朝一个寻常画家 —— 可是这幅横卷,在展览的那么多山水画里,是惟一一幅让我一站在它面前,就感觉如临山巅的画,多看几眼,扑面而来的山岚就打湿了我的脸。

从图卷右边开始,只见太行巍巍其高,云升雾绕,顺着笔势极目远眺,一片大水浩浩东去,没入天际,让人顿生无穷无尽之感,襟怀为之大畅。如果让我的古画启蒙老师高居翰先生来评价这幅画,他多半会说此画构图大大的别出机杼,别有匠心,我只略懂一二,就不多说见笑于方家了。

后人推王石谷为清初四王之首,看来绝非过誉。王石谷胸有丘壑,笔墨尽得天然真意,让我们在灯光昏暗的V&A,感受到那千古不绝绵延万里的登临意。

65978724101449825352

樊圻《长江图》

股沟图片上找不到原画,只能留一点想象的空间给大家了。别的倒也没什么,但是我在这幅画前哭了足足十分钟。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,在一个小村庄看到长江的景象,日暮,炊烟,寒鸦,浩浩汤汤的江水,横无际涯的天边,跟画里一模一样。

十一年了,长江还是长江,我却已在天涯。

用辛大人的词结尾,“落日楼头,断鸿声里,江南游子,把吴钩看了,栏干拍遍,无人会,登临意”。

34 Comments

星辰大海

DSC04165
DSC04581
DSC05053
DSC05014
2013-10-01 16.42.28
DSC04170
DSC05359
DSC05148
DSC04605
DSC05633
DSC05432
DSC05418
DSC04690
DSC04884
DSC04998
DSC05535
DSC05475

2013年就这样过去了,和往年并无不同。这一年我得到了许多东西,但是和内首著名的小清新歌曲相反,我得到的都是人生,失去的全是侥幸。我常常觉得这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候,就像一艘涨满了帆的船,我的征途惟有星辰大海。对于2014年,我没有太多的想法,只希望能航行向更辽阔更深邃更丰富的海域,去看从没有看过的风景,遇到各种奇花异草,最后自己也变成奇花异草,映照在东方闪闪发亮的夜空 :)

照片摄于希腊两个小岛,Kefalonia和Zakynthos,游客罕至,美若明霞

30 Comments